沉默的街角
老李的修车摊摆在邮局转角处已有二十三年。一张木凳,几把扳手,盛机油的铝盆边沿磨得发亮。晌午时分,他蹲在梧桐树斑驳的阴影里补胎,胶水的刺鼻气味混着槐花香,在热浪里浮沉。
邮局的老式挂钟敲过四下,穿灰布衫的女人推着自行车过来。后轮辐条断了两根,钢圈微微变形。老李用棉纱擦着手,瞥见车把上挂着的药房塑料袋,隐约露出肾病胶囊的蓝盒子。
"能修么?"女人问。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老李没答话,从铁皮箱取出新辐条。他的拇指关节粗大,捏着辐条帽却异常灵巧。自行车是九十年代的凤凰牌,漆皮剥落处露出锈迹,脚蹬板上的防滑纹早磨平了。
"明天这时候来取。"他终于开口,喉结动了动,"二十二块。"
女人从人造革钱包里排出几张纸币,有张两块的边角贴着胶布。临走时她望了眼邮局绿色的大门,那儿去年就撤了柜台,现在改成了快递代收点。
傍晚收摊时,老李发现车座下塞着半包红枣。他捏起一颗对着路灯看,枣皮皱缩着,像是被晒过又受潮。街对面新开的电动车行正在播促销广告,电子女声在暮色中格外尖锐。
补胎钳突然从工具箱滑落,砸在铝盆上。老李弯腰去捡,听见自己膝盖发出脆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