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街角

城南那条老街的尽头有家修鞋铺，门脸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进出。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，姓陈，街坊都唤他老陈。

老陈的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总嵌着些黑黢黢的皮屑。他修鞋时爱衔着半截烟，烟灰积得老长也不掸，任它落在补了一半的鞋面上。主顾多是些老街坊，趿拉着脱胶的布鞋来，往小板凳上一坐，便与老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家长里短。

"老陈，听说东头鞋厂又降价了。"张老头把开裂的皮鞋递过去。

老陈用锉刀刮着鞋底，头也不抬："机器压的鞋，穿不过三个月。"

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副老式鞋楦，木纹磨得发亮。最里头还搁着张泛黄的相片，是年轻时的老陈站在"红星修鞋社"招牌下的合影。如今那招牌早拆了，相片四角也卷了边。

前些日子来了个穿西装的年轻人，说要高价盘下这铺面改奶茶店。老陈把搪瓷缸里的浓茶喝得滋滋响，最后只说："我这儿还欠着王婶两双鞋没修完。"

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进铺子，照见老陈后颈上晒出的紫红皮。他正给李老师的旧皮鞋换底，锥子扎透胶底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。街对面新开的连锁修鞋店里，穿制服的店员举着喇叭喊"八折优惠"，电子屏上的红字一跳一跳的。

老陈抹了把汗，从铁皮盒里摸出颗生锈的钉子，含在嘴里润了润，然后轻轻敲进鞋跟。叮、叮，声音清脆，像老座钟的秒针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