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头理发师

人民广场的东角上，有个剃头摊子。张师傅在那里摆弄剪子、推子已有二十多年了。

摊子极简单：一把木椅，一面缺了角的镜子，几样工具排在一个铝盒里。张师傅的拇指和食指间夹着烟，也不吸，只任它兀自烧着，烟灰积了老长一截，终于掉在地上，碎了。

来剃头的多是老人。他们颤巍巍地坐下，张师傅便抖开白布，"嚓嚓"几下，花白头发簌簌落下。偶尔有小孩来，他便从铝盒底下摸出几颗糖，孩子含着糖，便不哭了，只睁着眼看镜中的自己一点点变样。

城管来过几次，要赶他走。张师傅不说话，只把工具一件件收好，次日却又出现在老地方。后来城管也不来了，大约是觉得这老头儿并无大碍，况且他剃一个头只收五块钱。

冬天里，张师傅手上裂着口子，捏着推子的关节处红肿着。有老主顾劝他歇几天，他摇摇头，照样出摊。风卷着雪粒子刮过来，他缩了缩脖子，把白布重新抖开。

春去秋来，广场上的人流换了又换。张师傅的白发渐渐和顾客的一样多了，手上的动作也慢了，但摊子还在那里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