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螺旋

城南老街上有一家小小的钟表店。店主姓李，六十多岁，戴一副铜边眼镜，终日伏在玻璃柜台上摆弄那些齿轮与发条。店铺虽小，却收拾得极是齐整，各式钟表在玻璃橱窗里排着，各自走着各自的时间。

李师傅修表的手艺是极好的。老街坊们的手表出了问题，都愿意拿来给他瞧瞧。他总是不紧不慢地接过，对着光看上一会，便道出毛病所在。修表时，他的手指在那些细小的零件间穿梭，如同在弹奏一架无声的钢琴。

"李师傅，现在谁还戴表啊？"常有年轻人打趣道。

李师傅只是笑笑，将那拆开的表芯重新装好，用绒布拭去指纹，递还给客人。他从不争辩，也从不说手机的坏话。

渐渐地，来修表的人少了。橱窗里的钟表走得越来越慢，最后有几个干脆停了下来。李师傅依然每天准时开门，将那些停走的钟表逐个上发条，尽管第二天它们又会停下。

一日清晨，邻居发现钟表店没有按时开门。透过玻璃门，可以看见李师傅伏在工作台上，像是睡着了。他面前摆着一只拆开的老怀表，零件散落在绿色的毡布上。

警察来的时候，发现店里所有的钟表都停在了同一时刻。

后来接手店铺的人把那些旧钟表都收进了纸箱。新装修的店铺亮堂多了，卖的是智能手机和智能手表。年轻人们进进出出，没有人注意到墙上那个不再走动的老式挂钟。

它永远停在了十点零八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