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魏的剃头铺
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，门面很小，只容得下一把转椅，一面镜子，一个脸盆架。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画报，都是些十年前的美人头，眼睛大得吓人，嘴唇红得像刚吃了生肉。
铺子虽小，生意却不错。老魏剃头的功夫是祖传的，剃刀在他手里活像是有灵性，顺着客人的头皮走，不轻不重，恰到好处。剃完头，还要给客人掏耳朵，捶背，一套下来，不过收十块钱。
"老魏，你这价钱，连本都保不住吧？"常有客人这样问。
老魏就笑，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："够吃口饭就行。"
其实老魏的儿子在城里开了家美容院，专做有钱人的生意，一次收费顶老魏半个月的收入。儿子几次要接他去享福，老魏总是不肯。
"你那地方，尽是些假模假式的东西，我不去。"
这天，老魏正给一个老主顾刮脸，门外忽然停下一辆黑色轿车。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，油亮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"爸，您这铺子该关了吧？这地段马上就要拆迁了。"
老魏的手抖了一下，剃刀在老主顾脸上留下一道血痕。他连忙用毛巾按住，连声道歉。
"拆就拆吧，"老魏低头收拾工具，"拆了就不干了。"
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，塞给老主顾几张钞票算是赔偿，转身走了。
老主顾摸着脸上的创可贴，忽然说："老魏，我孙子下个月结婚，你来给他剃个头吧，讨个吉利。"
老魏的手停在半空，半晌，点了点头。
一个月后，推土机开进了小巷。变成了一堆砖瓦。有人看见老魏蹲在废墟上，捡起半片镜子，照了照自己满是皱纹的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