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螺旋

电话铃响了三声，母亲接了。话筒里传来她刻意压低的声音："你爸的病又犯了，明天要去省城复查。"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，离月底绩效考核还有四天。

"要陪你们去吗？"

"不用，"母亲顿了顿，"你忙你的。"

挂断电话后，我继续修改那份已经返工三次的企划案。窗外的雨下得粘稠，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像一条条透明的蚯蚓。显示器冷光里，我看见自己发青的下眼睑在微微跳动。

次日下午三点十七分，母亲发来一张CT片子的照片。灰白影像上，那个不规则的黑影比半年前膨胀了一圈。我放大图片，肿瘤边缘的毛刺像蜘蛛的脚，正悄悄伸向周围的健康组织。

"医生怎么说？"我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，最后只回了个"嗯"字。

办公室的空调吹得人头皮发麻。邻座的小王突然凑过来："老陈，季度报表的数据你核对完了吗？"我下意识按下Alt+Tab切换窗口，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前跳动。

下班时雨还没停。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有个穿校服的男孩在背文言文："树欲静而风不止......"车厢摇晃，他的声音碎在人群的缝隙里。

到家已经九点二十。冰箱里只剩半盒过期酸奶和两个干瘪的柠檬。我打开手机，母亲两小时前发的消息静静躺着："明天要做穿刺活检。"

雨水从厨房窗缝渗进来，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我蹲下来看着那片反光，突然想起父亲上次化疗后，头顶稀疏的白发在水磨石地板上投下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