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书摊前

旧书摊向来是冷落的，尤其是这夏日的午后。阳光如沸水般泼在柏油路上，远处偶有行人，也是匆匆掠过，连影子都显得慌张。摊主是个五十上下的汉子，秃顶，两颊凹陷，眼睛却极有神，每每盯着过路人，仿佛要将他们的兴趣从骨髓里勾出来似的。

我驻足于前，他立即从马扎上弹起，脸上堆出笑来。"先生要什么书？小说、历史、杂文，应有尽有。"他说"应有尽有"时，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，颇有些表演的意味。

书是极旧的，页缘泛黄，有的还带着霉斑。随手翻检，竟发现一册《呐喊》，一九三八年版，书脊已经开裂，内页却完好。定价十五元，倒也不贵。

"这书好，"摊主凑过来，食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，"鲁迅的，现在买不到了。"

我问他可曾读过，他忽然局促起来，那先前表演般的气势霎时萎顿。"这个……认字不多。"他搓着手，"不过听人说过，是骂旧社会的。"

隔壁摊位的收音机忽然响起，播着某位当红明星的新闻。摊主的目光立刻被牵了去，脖子伸得老长，耳朵几乎要脱离头颅飞向声源。待那则新闻播毕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。

"那明星的书才好卖，"他压低声音，"前些天有人来收旧杂志，专挑有他照片的，五块钱一本呢。"说着，从箱底抽出几本娱乐周刊，封面上印着张油头粉面的脸。

我最终还是买了那本《呐喊》。摊主接过钱时，神情有些恍惚，仿佛不明白为何有人要买这种"不值钱的东西"。他小心地将钞票塞进腰包，又瞥了眼那摞娱乐杂志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
阳光更毒了，摊主坐回马扎，摸出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。远处商场外墙的电子屏上，那位明星正咧着嘴笑，牙齿白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