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街角

老张的修车摊摆在邮局拐角已有十一个年头。那地方背阴，夏天倒也凉快，只是冬天北风贴着墙根刮过来，像钝刀割肉似的。他总穿一件藏青色工装，袖口磨得发亮，油渍浸进布料纤维里，洗不脱了。

邮局前年新装了自动取款机，玻璃门擦得锃亮，把老张的修车摊映成扭曲的一团。时常有人站在机器前愣神，手指悬在按键上方，像是突然忘了数字排列的顺序。老张从不抬头看，只管摆弄手里那些生锈的链条与齿轮。

三月里倒春寒最厉害那天，穿西装的男人在取款机前站了二十分钟。老张正给自行车补胎，听见机器"咔嗒咔嗒"地响，像老式打字机卡了纸。那声音持续到第七下时，西装男人突然开始用拳头砸显示屏，指节撞在钢化玻璃上，发出闷响。

路过的初中生停下脚步，校服袖子沾着蓝墨水。西装男人从机器里抽出几张钞票，转身时与少年目光相接。老张看见男人嘴角抽了抽，从皮夹里排出枚硬币，轻轻搁在修车摊的工具箱上。

"车链子断了？"老张问那少年。少年摇摇头，弯腰捡起滚落的硬币，放回男人手里。邮局的玻璃门开了又关，把三个人的影子切得支离破碎。

黄昏时老张收摊，发现工具箱上粘着张便签纸，写着六个数字，墨迹被机油晕开了一半。他团起纸片扔进铁皮桶，桶里突然窜出火苗，照亮了墙角积年的油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