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收音机

老张的铺子开在街角，兼卖些香烟汽水之类。铺面不大，却收拾得极是齐整。每晚十点过后，街上行人渐稀，他便拧开那台老旧的收音机。

收音机是二十年前买的，外壳泛黄，右侧旋钮早已脱落，只用一枚螺丝固定着。音质说不上好，杂音间或"吱"地一叫，像钝刀刮过玻璃。老张却听得入神，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打节拍。

常来买烟的王家小子问过他："这年头谁还听收音机？手机一点，什么节目没有？"老张只是笑笑，仍旧每晚准时打开。倘若仔细看，会发现他耳朵里其实塞着助听器——那收音机的声音，他根本听不真切。

前年冬天特别冷。某个深夜，电台放着三十年前的流行曲，老张伏在柜台上打盹。忽然门帘一响，闯进个浑身酒气的男人，要买最便宜的白酒。老张起身时碰倒了收音机，电池滚出来，音乐戛然而止。

"坏了也好。"醉汉盯着那收音机，"我爹生前也爱听这个台。"

老张摸出备用电池换上，沙沙声中，主持人正念着午夜点歌的名单。他转身从柜台深处摸出半瓶白酒，推过去："天冷，暖暖身子。"

醉汉怔了怔，掏钱的手有些抖。老张却已背过身去，专心调着收音机的旋钮。杂音里漏出断续的旋律，是一首很老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