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日子里的光
早晨六点半，老张准时被楼下收垃圾的三轮车吵醒。铁皮车厢咣当作响，几个空易拉罐从车厢缝隙里漏出来，在马路上滚出老远。他躺在床上，听着这曲清晨的奏鸣，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巷口的李记面馆已经亮起灯。老张踱进店里，蒸汽立刻糊住了他的眼镜。老板认得熟客，不等他开口，一碗阳春面已经搁在了老张常坐的位置上。面条在清汤里舒展，葱花浮在表面，像几叶小舟。老张掰开一次性筷子，木刺扎进指腹的瞬间，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妻子总要先替他磨平筷子的毛边。
七点二十分的地铁站台，人群如同潮水。老张被人流裹挟着前进，后背贴着陌生人的公文包。车厢里弥漫着廉价洗发水的味道，还有不知谁带的韭菜合子隐隐散发的油气。他抓住扶手，看见对面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——花白的头发，松垮的毛衣领口，和年轻时完全不同了。
办公室的绿萝又黄了两片叶子。老张摘下老花镜，用纸巾擦拭镜片。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提醒着他，明天就是女儿的生日。他打开抽屉，里面躺着上周在商场挑的丝巾，浅紫色，绣着小小的玉兰花。不知道现在二十多岁的姑娘还流不流行这个。
下班时落了雨。老张站在屋檐下，看雨水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。便利店的白炽灯把雨丝照得发亮，像无数根银线垂落。他突然很想吃一碗热乎的馄饨，就像女儿高中晚自习回家时，妻子常做的那种。
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，门就开了。客厅亮着灯，餐桌上摆着蛋糕。女儿从厨房探出头："爸，我特意请了假。"她系着母亲的旧围裙，锅里正煮着什么，热气模糊了她的笑脸。老张站在玄关，手里还攥着那盒丝巾，雨水从裤脚滴到地板上，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