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的以为都是梦

天色微阴，街上行人匆匆，各自低头赶路，脸上少有表情。我亦混迹其中，拖着步子，心中却想着昨夜的梦。

梦里的我立于高楼之巅，脚下是万家灯火，头上是烁烁星辰，竟有一种睥睨天下的错觉。醒来时，窗外仍是那方灰白的天，楼下早点摊的油烟气照例钻进来。我疑为梦中之境是假，却又觉得此刻的市井生活未必就真。

办公室里的老张常说，他年轻时险些成了作家。他说这话时，眼睛便亮了起来，皱纹也舒展了些。"那时候啊，我写的文章还登过报呢！"他每每如此开头，接下来便要絮叨半小时。同事们或敷衍应和，或借故走开。我有时听，有时不听，但总不免想：他说的那些风光，究竟是确有其事，还是他以为的以为？

周末回家，母亲照例要问些婚嫁之事。"隔壁王阿姨的女儿……"她的话才开头，我便知道下文。我支吾着搪塞过去，心里却浮起前日偶遇的旧同学。她牵着孩子，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有过的从容。当时寒暄几句便各自走开，但她的样子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。那是我以为的另一种人生么？

夜里睡不着，起来翻看旧相册。照片里的我或是笑着，或是严肃，背景各异。那些瞬间是真实存在过的，而今看来，却如同别人的故事。我忽然惊觉，记忆中的许多事，或许已经过自己的反复描摹，与真相相去甚远了。

街角的桃花开了又谢，我每日路过，竟说不清它最盛时的模样。人对现实的感知，原就如隔着一层毛玻璃，看得见轮廓，却触不到质地。那些我们以为的，有多少是事物的本相，又有多少只是心中的倒影？

梦与现实，有时不过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