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再开口

他坐在饭桌那头，点了一支烟。蓝灰色的烟雾在吊灯下盘旋，又散开去。我望着他的脸，皱纹里夹着些疲倦。

"吃菜。"他说。

筷子碰在碗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我想说些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只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。咸了。

记得小时候，我常骑在他肩头，他跑，我笑。那时候"爱"字是挂在嘴边的，轻易得很。如今这字却沉在心底，捞也捞不上来。

上个月他咳嗽，夜里声音大得像打雷。我站在他门外，手举起来又放下。第二天给他买了药，放在桌上。他看见了，点点头。

"最近工作忙么？"他突然问。

"还行。"我答。

又是沉默。电视里正播着无聊的连续剧，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，喊着"我爱你"。我忽然觉得可笑。

其实我知道，那年我发高烧，是他背着我跑了三里地到医院。医生说要住院，他掏空了口袋，还差三十块。后来护士说，看见他在医院门口蹲着哭。这事他从没提过。

烟快燃尽了，他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"少抽点。"我终于说。
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"嗯"了一声，嘴角抽了抽，像要笑，又像要哭。

窗外的桂花开了，香气飘进来，混着烟味。我想，有些话不必说，有些爱，都在不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