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迷梦

五月的风，是绿色的。它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，带着槐树叶子摩擦的沙沙声，和远处割草机懒洋洋的嗡鸣。

我枕着这样的午后睡去。竹席刚开始用，还留着去年秋天的凉意。阳光透过眼皮，在视网膜上投下橘红色的光斑，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梆子声，"叮——叮——"，像两粒铜纽扣掉在水泥地上。

梦里我走在中学的走廊。瓷砖地面刚拖过，泛着青光，能照见蓝白相间的校服下摆。拐角处那棵夹竹桃开得正盛，粉红的花朵挤在铁栏杆中间，像被囚禁的晚霞。数学老师的声音从某间教室飘出来："余弦定理......"后面的话被知了的尖叫淹没了。

醒来时脖子上有汗。电风扇在摇头，把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吹得哗哗响，那上面记着明天要交的报表数据。冰箱启动的震动声从厨房传来，混着隔壁婴儿时断时续的啼哭。

我伸手去够玻璃杯，水面上浮着两粒槐花，不知何时落进去的。它们白得透明，像被水泡软的月光。窗外有放学的小学生跑过，塑料凉鞋拍打着路面，"啪嗒啪嗒"，像一串正在融化的雨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