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待自己

窗外的雨下得密了，滴滴答答地敲打着铁皮屋檐。我坐在桌前，看见玻璃上爬着几道水痕，扭曲地映出我自己的脸——一张疲惫的、有些浮肿的脸。

李婶昨日又来絮叨，说隔壁张家的儿子买了新车，王家女儿嫁了个好人家。"你也三十了，怎地还不......"她的话没说完，我便借口烧水躲进了厨房。厨房的瓷砖缝里积着些黑垢，我蹲下来使劲地擦，擦得指节发白，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些让人窒息的目光。

中午去街角买包子，老板娘多找了我五块钱。我捏着那张纸币犹豫了许久，终于还是还了回去。她笑得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："现在像你这样的老实人不多了！"老实人？我想起办公室里那些阿谀奉承的嘴脸，忽然觉得这个词简直像个讽刺。

夜里翻出抽屉里的药瓶，白色的小药片已经吃了一半。医生说这是治失眠的，可我知道，真正失眠的原因是心里总绷着根弦，怕业绩不够好，怕父母失望，怕错过所谓的"人生进度"。前日老同学聚会，看他们晒房晒车晒娃，我强笑着，胃却揪成一团。

今晨洗脸时，发现镜中人鬓角竟有了几丝白发。我怔了许久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，祖母总爱在黄昏时摇着蒲扇说："人哪，要学会容得下自己。"那时不懂，现在想来，她枯瘦的手背上蜿蜒的青色血管里，流淌着的都是岁月沉淀下的智慧。

雨停了。我推开窗户，潮湿的空气裹着桂花香涌进来。楼下有个穿红雨靴的小女孩，正专心地踩水坑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或许幸福就像这雨后阳光，不是追赶来的，而是停下来时才看得见的。我摸了摸自己的白发，第一次觉得它们像月光染过的银丝，竟有几分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