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步

人生路长，原不必急。然而世人每每奔跑，至于跌倒，便又怨天尤人。其实泥土路上，自然有坑洼，何必怪它不平？

人初生时，手脚并用，爬着走，后来竟能直立，便以为自己是万物之灵了。殊不知走路的姿势，不过是偶然进化来的，未必就比四条腿的稳当。幼时学步，总要摔几回，膝盖上结着血痂，却依旧笑嘻嘻地向前蹒跚。后来长大了，摔倒了反要脸红，仿佛走路不稳是莫大的羞耻。这倒奇怪，难道人的骨头，是与年岁一起变硬的么？

生活之道，无非是知道何时该走，何时该停。我看过许多人，终日奔忙，脚不沾地，却不知去向何方。他们走得快，却也迷得快。又有些人，固守一处，寸步不移，日子久了，竟生了根，想走也走不动了。这两等人，其实是一样的糊涂。

走路要有方向，但不必死死盯着远方。脚下的石子，路旁的野花，偶尔遇到的同行人，都是路上的风景。有人只顾埋头赶路，错过了一路的风景；有人又太过流连，忘了还要前行。二者皆不可取。

跌倒原是常事。有人跌倒了便躺着不动，有人一个鲤鱼打挺又站起来。前者固然可笑，后者也未必聪明。不如先摸摸摔疼的地方，看看是什么绊倒了自己，再慢慢地爬起。这样虽然慢些，却能少摔几回。

人生路上，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？只不过有人把石头摸得光滑些，有人却总被石头绊倒。其实河水终会流去，石头终会沉底，我们不过是暂时的渡客罢了。

走罢，走罢。不必跑，但也不要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