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为伤心买单

伤心是有价码的。人们常说情义无价，其实不然。情义一旦破裂，伤心便有了具体的价格。

楼下老张的女儿离婚了。那女婿先前开了一家五金店，生意不错。离婚时老张的女儿分得二十万现金，一辆开了三年的卡罗拉，还有孩子的抚养权。人们都说她"值了"。老张每每与人谈起，总要计算那二十万能买多少平米的房子，那车能折现多少。至于伤心，老张说："横竖是要伤心的，能拿这些钱，总比空伤心强。"

我认识一个开面馆的老板，他的独子去年车祸死了。肇事者赔了六十八万。面馆老板起初不肯收钱，说多少钱也买不回他儿子的命。后来还是收了，用那笔钱盘下了隔壁的铺面。如今他的面馆扩大了一倍，生意红火。有次我去吃面，听见他对人说："要不是那笔钱，我这辈子也翻不了身。"说这话时，他手上和面的动作没停，面团在案板上摔打出闷响。

最会算账的是保险公司。去年隔壁小区着火，烧死了三个人。保险公司的人来得比消防车还快，当场就量了房子尺寸，拍了照片。三天后，三个家属各自领了一笔钱。其中一个寡妇领钱时当场晕倒，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钱有没有少。旁人议论说她是伤心过度，我却看见她在无人处偷偷数了三遍钞票。

伤心人往往在夜里流泪，白天数钱。这世道，眼泪和钞票一样，流出去就收不回来了。但至少钞票能数清楚，而眼泪，谁知道值几个钱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