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螺旋

楼下的李师傅又出摊了。天还没亮透，他就支起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，把铁板擦得锃亮。油锅里的油花噼啪作响时，整条街都还在睡梦里。

巷口新开了家便利店，玻璃门擦得能照见人影。开业那天放了八挂鞭炮，红纸屑铺了满地。我路过时看见李师傅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，烟灰簌簌地落进排水沟。他的煎饼摊挪到了电线杆后面，像片枯树叶粘在墙角。

上周三发现便利店的冷柜里摆着包装精美的速食煎饼。塑料盒上印着卡通厨师的笑脸，保质期那一栏烫着金边。收银员说这是公司研发的新品，买两个送豆浆。

早晨的雾气里，李师傅的蓝布围裙显得更旧了。他往面糊里磕鸡蛋的动作仍然利索，葱花还是撒得均匀。但排队的学生越来越少，他们都挤在便利店的微波炉前，等着"叮"的那声响。

昨天经过巷子，看见李师傅在收拾家伙什。铁板中间裂了道缝，油渍在阳光下泛着虹彩。他弯腰锁三轮车时，我注意到后胎瘪了一块，车筐里躺着半包没拆封的葱花。

今早便利店搞促销，穿玩偶服的人站在门口发传单。煎饼摊的位置空着，只有一地油渍证明那里曾经有人支过铁板。风一吹，几张传单打着旋儿贴住地面，上面印着"传统工艺，古法制作"八个大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