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铜板

铜板是向来不受重视的。人们掏出它时总夹在指缝间，叮当一声丢进收银台的铁盘里，便算尽了责任。那声音极短促，甚至算不得一种响动，只是空气微微一颤，旋即平复如常。

便利店的玻璃门开了又关。一个穿褪色蓝布衫的老妇挨到柜台前，从布袋里排出几个硬币，排得很慢，很仔细。店员捏起那些硬币，在验钞灯下照了照，又丢回铁盘。"还差五毛。"他盯着电脑屏幕说。

老妇的手停在半空，指节间夹着最后几个铜板。她忽然记起，早晨买菜时确乎有枚硬币滚落到水沟里去了。沟盖板的缝隙很窄，硬币卡在其中，既不能上，也不能下。她蹲着看了许久，终究没有伸手去掏。

"要不……"老妇嚅嗫着，将布袋内里翻出来。几粒陈年的线头和半张糖纸飘落在地。店员已转向下一位顾客，那是个正用手机扫码的年轻人，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格外嘹亮。

门外，一个孩童正用脚尖踢着路上的什么东西。定睛看去，是枚被磨得发亮的铜板，在阳光下划出细弱的弧线，最终滚进下水道口，连那点微光也吞没了。

铜板的命运大抵如此。它们从一只手转到另一只手，最终消失在某处缝隙里，竟比落叶还要悄寂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