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衣房里的陌生人

我是在洗衣房遇见他的。那是个阴沉的下午，雨丝斜打在玻璃门上，像几道透明的裂痕。他穿着深灰色的旧毛衣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正把一件白衬衫小心地折好，放进洗衣篮里。

洗衣机的滚筒发出沉闷的轰鸣。他坐在塑料椅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眼睛盯着墙上某处。我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但指节粗大，显然是做惯了力气活的。

"快好了。"他突然说，声音比想象中要清亮。我这才发现他是在对洗衣机说话，像在安慰一个焦躁的孩子。

第三排的烘干机发出咔嗒一声，他立即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得方方正正的手帕。取出衣物时，他先把每件都抖开，再对折两次，最后用手帕轻轻擦拭烘干机内壁。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六遍。

雨下得更大了。他站在屋檐下等雨停，怀里抱着洗衣篮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有水滴从他的发梢滑落，他也没有抬手去擦。远处传来汽车碾过水洼的声音，他忽然挺直了脊背，仿佛听见了某种召唤。

后来我再没见过他。洗衣房的角落里，不知谁留下一小瓶叠好的纸星星，压在洗衣机说明书下面。有时深夜去洗衣服，会看见它们在不锈钢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