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书摊

城东的，向来静悄悄的。几张褪了色的蓝布铺在地上，排着些泛黄的书籍，纸页间夹着前人的批注与饭粒的残渣。摊主是个秃顶老人，终日坐在小板凳上，不吆喝，也不招揽，只将眼睛半闭着，似睡非睡。

我常去那里，并非为买书，单是看看那些被翻烂了的封面，也便觉得有趣。老人见了我，只略略点头，并不多话。他的书价极廉，三五块钱便可买得一本，然而买的人却少。过往行人匆匆，眼睛只盯着手机屏幕，何曾低头看过这些"废纸"？

有一回，我见一册《水浒传》，是八十年代的版本，插图粗犷，便拿起来翻看。老人忽然睁了眼："这本不卖。"

"为何？"

"有人订了。"他答得很干脆，又闭上了眼。

我只好放下。隔日再去，那书仍在原处，积了薄灰。我疑心老人在说谎，但他那副神情，又不像会编谎话的人。后来听隔壁卖糖炒栗子的说，那书原是老人的儿子最爱读的，后来儿子出了国，再没回来。

如今那还在，只是书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了蓝布上几本残破的杂志。老人依旧坐着，眼睛半闭，不知是睡是醒。路过的人照例匆匆走过，连余光也不曾施舍。

我想，大约再过些时日，这摊子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，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。城市向来如此，容不下这些陈旧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