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钱的伞

老钱有一把伞，是那种黑布面、竹骨子的老式伞，撑开来有股桐油味。这伞他用了二十三年。

雨天的时候，老钱总爱撑着它去菜市场。伞面很大，足够遮住两个人，但老钱总是一个人。他走路很慢，伞也撑得低，几乎要碰到额头，像是在和雨水较劲。

菜市场的王婆常笑他："老钱啊，这把破伞早该扔喽！现在谁还用这个？"老钱只是笑笑，把伞小心地靠在墙角，从不多说什么。

去年冬天特别冷。老钱发了高热，躺在床上三天没起来。第四天，隔壁的李婶来敲门，发现他烧得说胡话，赶紧叫了救护车。救护人员来得急，那把伞就斜靠在门边，没人记得带上。

医院里，护士问老钱有什么需要。他嘴唇抖了半天，说："我的伞......"小护士没听清，以为他要扇子，觉得这老头真是病糊涂了。

等老钱病好回家，发现伞不见了。他在楼道里找了三天，问遍了整栋楼的人。最后在垃圾房看见了它——伞骨折了两根，黑布面上沾着泥水。

老钱把伞捡回来，在阳台上晾了三天。然后他找出针线，一针一针地缝补伞面。他的手抖得厉害，线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。补好后，伞显得更破了，但老钱很满意。

今年清明节，老钱照例去给老伴上坟。那天太阳很大，他却带着那把伞。墓园里，他撑开伞，给冰冷的石碑挡太阳。阳光透过伞面上的破洞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，像极了老伴生前最爱穿的那件碎花衣裳。

老钱蹲下来，用袖子擦了擦墓碑。伞投下的阴影刚好罩住两个人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