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日子里的光

菜市场的青椒还带着露水，老王已经支起了他的修鞋摊。那把磨得发亮的铁凳子上，总是堆着几双待修的皮鞋。他眯起眼睛穿针引线时，额头上会挤出几道很深的皱纹，像他手里那些鞋底上的纹路。

拐角处豆浆铺的蒸汽漫过来，修鞋摊前陆续有人驻足。老主顾们把鞋递过去，随口问句"吃了吗"，老王便从铁皮盒里掏出几枚钉子含在嘴里，含糊地应着。钉锤敲打的声响混着豆浆机的嗡鸣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
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，老王会摘下老花镜，从塑料袋里摸出个铝饭盒。他媳妇每天给他装好饭菜，最底下总藏着几片腌萝卜。隔壁水果摊的小丫头常蹲在旁边，眼巴巴地瞅着他的饭盒，老王就分她半块卤豆腐。

修了三十年鞋，老王记不清接过多少双鞋。有姑娘急着取走订婚穿的高跟鞋，也有老汉颤巍巍送来儿子给买的皮靴。最难忘的是去年冬天，那个穿校服的中学生红着脸问他，能不能先赊账修运动鞋，说是要参加篮球比赛。

傍晚收摊时，老王喜欢看夕阳把柏油路照得发亮。路上飞奔的外卖电动车，让他想起年轻时骑自行车上班的日子。工具箱里的胶水已经见底，他盘算着明天该去进货，顺手把当天的零钱理成整齐的一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