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与近

我常常看见人们将手臂伸得老长，指尖指向遥不可及的天际，嘴里念叨着要追寻远方的星辰。然而他们的脚下，正踏着一片沃土，却浑然不觉。

隔壁的王君便是如此。他每日里谈论的都是大洋彼岸的事情，美国的股票，欧洲的油画，非洲的野生动物。我问他可曾尝过巷口新开的豆腐脑，他竟一愣，支吾着说没工夫理会这些琐事。他的眼睛长在了头顶上，走路时常常踢到石子，却还要抱怨石子不该出现在他的路上。

楼下的小贩则不然。他每日黎明即起，摆好摊位，对每一个顾客都笑脸相迎。他知道李太太喜欢多加一勺糖，张先生总是要少放香菜。有一回我见他数着几个铜板，脸上却漾着笑意。问他为何这般高兴，他说够给女儿买一本新出的画册了。他的眼睛看的是眼前的人，手里做的是实在的事，日子反倒过得有滋有味。

如今的人，大抵都患了一种远视的毛病。书架上的书积了灰，却整日刷着异国的新闻；邻居的面孔记不清，却对明星的绯闻如数家珍。他们以为远处的风景更美，殊不知最美的风景往往就在抬眼可见之处。

李家的阳台上种了几盆花，不是什么名贵品种，却开得热闹。每日清晨，老太太细心浇水的身影映在晨光里，活像一幅画。这画面比那些挂在美术馆里的名画更动人，因为它是活的，有温度的。

人把自己放得太远，脚下的路就看不真切了。远处的星光固然美丽，但照亮我们脚下的，永远是近处的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