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

两个人初次见面，彼此一笑，眼睛里却分明藏着提防。这笑容也未必是真心实意的，不过是应酬的规矩罢了。

"您好！"

"您好！"

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。其实心里都盘算着如何开口，却又怕唐突。于是各自掏出手机，在屏幕上划来划去，装作很忙的样子。偶有目光相遇，便又迅速错开，仿佛被火烫了一般。

这光景我见得多了。城市里的人，大抵如此。同一屋檐下住了三年，却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晓，这又算得什么稀奇？电梯里相遇，点头之交而已；楼道里碰面，侧身让过便罢。人们把自己的心包裹得严严实实，生怕露了破绽。

有一回，楼上漏水，浸湿了我的天花板。我犹豫再三，终于去敲了那扇从未敲过的门。门开了一条缝，半张警惕的脸探出来。"什么事？"那语气仿佛在审问一个不速之客。我说明来意，对方"哦"了一声，便关上门去。次日倒真请了工人来修，却再未与我照面。

后来我渐渐明白，或许是最好的距离。不必了解，便不会有龃龉；不相熟识，便省去了许多麻烦。人们将彼此当作街边的树，虽然日日相见，却从不曾认真看过一眼。

偶尔在深夜归家，看见邻居的灯还亮着，依稀能听见电视的声音。那一刻忽然觉得，我们这些人，其实都在同一片天空下活着，各自经营着自己的悲欢。

只是谁也不愿先开口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