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曾经有梦

老张的修车铺关张那天，他蹲在门口抽了半包烟。我路过时，他正把一块"车到山前必有路"的木牌往三轮车上扔。那木牌边缘磨得发亮，显然挂了有些年头了。

十年前我刚搬来时，老张的铺子总摆着台老式收音机，放着邓丽君的歌。他修车时爱哼调子，工具箱里压着本泛黄的《汽车构造原理》，扉页上写着"北京汽车技工学校，1987年"。有次我车坏在半路，他撂下晚饭赶来，修完死活不肯收钱，只说"谁还没个难处"。

斜对面的王会计常来补胎，每次都要絮叨他儿子在深圳买了房。老张就笑呵呵地应着，手上扳子拧得飞快。去年冬天王会计脑溢血走了，他儿子回来卖房子，老张蹲在灵堂外抽了一宿烟。

如今铺面要改奶茶店，房东赔了他三个月租金。收拾东西时，我看见他把收音机和那本书小心包好，工具箱却卖给收废品的了。问他今后打算，他摸出张去昆山的火车票："闺女在电子厂当组长，叫我去看仓库。"

巷口新装的霓虹灯亮起来，照得他影子很长。那辆三轮车吱呀呀地碾过水泥地，工具箱的滚轮声渐渐远了。我想起他喝醉时说过的话："当年全班就我分到国营厂，以为端上铁饭碗了。"

奶茶店装修队进场那天，刨花板堆满了曾经摆着千斤顶的位置。工人们吵吵嚷嚷地争论网红装修风格，没人注意墙角还粘着块黑乎乎的机油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