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航

老张听见冰箱在哭。

起初他以为是水管漏了，踩着拖鞋去厨房检查。水龙头紧闭着，倒是冰箱的压缩机在发出一种近似呜咽的震颤。他把耳朵贴在泛黄的白色外壳上，冷柜里的霜正簌簌往下掉。

茶几上的降压药少了两粒。老张清楚地记得昨晚数过还剩七粒，现在塑料板上的铝箔却凹着五个小坑。电视开着，正在播午夜购物频道，主持人举着菜刀剁冻硬的猪蹄，刀刃砍在案板上的声音像极了老伴生前剁饺馅。

阳台晾着三件衬衫。老张眯起眼看，最右边那件蓝条纹的突然扭动起来，像条被钓上岸的鱼。他走过去摸，布料是干的，带着晒过太阳的蓬松。衣领内侧还留着老伴用红线绣的名字缩写。

床头柜的抽屉自己滑开半寸。老张从里面摸出盒没拆封的象棋，塑料膜反射着月光。去年社区比赛赢的奖品，说好要等孙子放暑假一起玩。棋子们在盒子里哗啦作响，仿佛有局看不见的厮杀正进行到残局。

凌晨三点十七分，卫生间的镜子里有张模糊的脸。老张伸手去擦雾气，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