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相逢

那天正是五月末，风里夹着柳絮，一团一团的滚在街上。我因事到城东，转过街角，忽见一个姑娘立在那里，约摸二十出头，着一件淡青衫子，正在翻检手中书本。大约是买书归来的路上，便驻足翻阅起来。

她翻到某一页，忽的眉眼一弯，笑将起来。起初还抿着唇，继而竟笑出了声。那笑声也不甚大，只是清脆，像是谁在摇一串小铃铛。路人都赶路，没人注意她，唯有我，因为离得近，便看见了她的笑容。

她的笑极是好看。先是眼睛眯起，继而嘴角上扬，露出几颗白牙。面颊上还浮出两个酒窝，深得很，仿佛能盛住整个春天的阳光。她笑着笑着，发觉我在看她，也不恼，只是略略收敛了些，对我点点头，便合上书走了。

我立在原地，看她背影渐远。那淡青衫子在人流中时隐时现，终于消失不见。这不过是街头极平常的一幕，萍水相逢，连搭话都不曾有过。然而那笑容却不知怎的，竟烙在我脑中，久久不散。

后来我常常走过那个街角，却再没遇见过她。人世间的相遇大抵如此，偶然得可笑，偶然得可叹。一个陌生人的笑容，竟比许多熟人的千言万语更令人难忘。

想来她早已忘却此事，而我也终将忘记。只有五月的风记得，曾经有个穿淡青衫子的姑娘，在柳絮纷飞处，一笑倾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