择城记

我总疑心城市与爱情之间，有一种隐秘的勾连。人择城而居，犹如择偶而伴，皆是半由理智半由天意的勾当。

王君与李姑娘相识于长沙。湘江水浊，而他们的感情却清澈见底。王君常道："此城烟火气足，夜宵摊上的一碗米粉，胜过万千山珍海味。"李姑娘则爱那岳麓山的枫叶，年复一年地红，年复一年地落。他们便在这红与落之间，构筑了十年的光阴。后来李姑娘得了上海的工作，两人商议再三，终究是王君舍了长沙的茶颜悦色，随她北上。

上海的日子并不如意。高楼如林，而他们的爱情却像盆栽一般被局促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。王君的湖南胃受不得本帮菜的甜腻，李姑娘的脚也走不惯那永无止境的柏油路。他们时常争吵，为着地铁的拥挤，为着房租的昂贵，为着看不见的明天。

一年后的某个雨夜，李姑娘突然说："我们回长沙罢。"王君正在洗碗，手上的泡沫还未擦干，便点了头。

城市之于爱情，不过是盛放它的容器。有人择大城以容野心，有人选小城以安身心。长沙的米粉依旧滚烫，岳麓山的枫叶照例飘落，而他们的爱情，在走了一圈后，又回到了原点。

世人都道择城重要，其实城不过是城，能安放爱情的，从来都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