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独的仰望

楼顶上的那人，早已站了三个小时。

我起初看见他时，正值黄昏。他立在七层水泥天台的边缘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头仰着，脖子弯成一个锐角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天空。我想，大约是个观云爱好者罢。夏末的云确实值得一看，层层叠叠地堆在天边，被落日染成橘红。

然而天色渐暗，云彩褪去了颜色，那人却依然保持着同一姿势。路灯次第亮起，在他脚下投下一圈淡淡的影子。有飞虫在灯下盘旋，忽高忽低，但始终飞不到七层的高度。

楼下小广场上，几个孩童追逐嬉戏，尖叫声刺破夜空。一位母亲推开窗户，唤孩子回家吃饭。那喊声清越，在楼宇间回荡两三次才消散。而顶楼那人却连头也不曾低下半分。

我不免有些忧虑。这些年，从高处一跃而下的事情并不少见。但那人的姿态却又不像要寻短见——他的背挺得太直，眼神也太专注。我于是也抬头看向他所注视的方向，除了一两颗提早出现的星子，什么也没发现。

夜深了，孩童散去，窗户一扇接一扇暗下去。那人终于动了动脖子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。红点在黑暗中明灭，照见他半边脸颊——竟是在笑的。

次日清晨，我特意向那栋楼张望。天台空荡荡的，只有几枚烟蒂散落在边缘，证明昨夜并非幻觉。后来才听说，那是个研究流星雨的天文爱好者，当晚据说是某个星座的爆发期。

只是终究没有人知道，他究竟看到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