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螺旋
电话响起的时候，老张正蹲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挑拣韭菜。他摸出兜里那部老式按键手机，屏幕上闪着一个陌生号码。
"喂？"
"请问是张建国先生吗？这里是市立医院体检中心。"
老张的手指突然僵住了，韭菜叶上的水珠顺着他粗糙的指节滑落。"是，我是。"
"您的体检报告有些异常，需要进一步复查。"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，"明天上午能来一趟吗？"
老张支吾着应了，挂断电话后才发现掌心全是汗。菜贩子问他还要不要那捆韭菜，他摇摇头，拎着空布袋往家走。
回家路上经过社区活动中心，几个老伙计正在树荫下下棋。老李远远地招呼他，他却假装没听见，加快脚步走了过去。电梯里遇见楼上王老师，对方笑着问他体检结果如何，他盯着电梯按键说："都好，都好。"
晚饭时老伴炖了排骨汤，他喝了两口就放下筷子。
"怎么了？"老伴问。
"天热，没胃口。"老张低头扒饭，碗里的米粒一粒粒数着吃。
夜深了，老张躺在床上听着老伴均匀的呼吸声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墙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。他轻轻摸出枕头下的体检报告，那些医学术语在昏暗里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鬼。
卫生间里，老张对着镜子掀起睡衣。他摸索着肋骨下方那个位置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，总觉得能摸到个硬块。水龙头没拧紧，滴水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第二天去医院前，老张把抽屉里的存折都检查了一遍。公交车上，他注意到有个年轻人给他让座，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。
医院走廊长得没有尽头。老张走在消毒水味里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也是在这样的走廊里走进又走出，再回来时整个人都小了一圈。候诊区的塑料椅冰凉，他盯着叫号屏，数字跳得比心跳还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