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茶馆

城东拐角处有一家，木门早已褪了色，门楣上歪歪斜斜地挂着"清心茶社"四字，纸灯笼也蒙了灰。茶馆里的八仙桌油光发亮，是经年累月被衣袖摩挲出来的。

茶馆的常客中，有个姓赵的老头，日日来此。他总穿一件藏青布衫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从晌午泡到日头西斜。茶博士与他相熟，不等开口便端上一壶粗茶，偶尔加一碟盐水花生。赵老头便慢慢地啜，剥花生时必先将壳在桌上排成一列，仿佛要数清这一日的时光。

对街新开了家咖啡馆，年轻人蜂拥而入，茶馆的生意越发冷清。老板几次想关了铺子改行，却到底没舍得。有天来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说要拍"传统风貌"，对着斑驳的墙壁和茶垢累累的杯子拍个不停。赵老头瞥了他一眼，继续低头数他的花生壳。

雨天的茶馆格外安静，屋檐滴水在青石板上敲出调子。赵老头忽然对茶博士说："给我换壶龙井罢。"茶博士愣了愣——二十年来，这还是头一回。新茶沏好，老头尝了一口，皱皱眉，又改回原先的粗茶。

前日路过，见茶馆门口贴了红纸，写着"招租"二字。赵老头常坐的位置空着，桌上散落着几粒花生壳，被穿堂风轻轻拨弄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