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边书
夜里睡不着，便从枕下抽出一本书来。这书已经放了很久，书脊上的烫金标题早被磨得斑驳，有几处还翘起了皮，显出几分破败相。
台灯的光是昏黄的，照在纸页上，竟有些像旧时的油灯。书页已经泛黄，边缘处还微微卷曲，想必是时常翻动的缘故。我向来有在枕边放书的习惯，倒不是为了装点门面，只是每每失眠，便觉得唯有读书可以消磨这漫漫长夜。
隔壁的钟敲了三下，声音透过墙壁传来，显得格外清晰。这声音倒让我想起书中的一句话来："时间是无声的脚步，不会因为我们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而稍停片刻。"这原是书中一个小人物的感慨，不知怎的，此刻却分外真切。
书里夹着一张车票，是去年冬天留下的。票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，只隐约看得出是开往南方的。我盯着这张车票发了一会呆，忽然想起那日车站里人声鼎沸的情形来。人们拖着行李，脸上各有各的神色，有的欢喜，有的忧愁，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平静。那时我站在月台上，手里捏着这本书，看着火车吐着白烟驶来，竟不知是悲是喜。
窗外的树影投在墙上，随风摇曳，像是许多只挥动的手。我翻过一页书，发现有几行字下面划了线，想必是先前读时觉得有意思的地方。划线的笔迹已经褪色，但还能辨认出是铅笔的痕迹。这倒奇怪，我向来是用钢笔的，何以会用铅笔划线呢？想了半晌，忽然记起这是友人借阅时划的，后来书还回来，我也没擦去。
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，我合上书，发现封面上的折痕更深了。这书随我辗转多处，书角已经磨损，内页也有几处脱落，但奇怪的是，我竟从未想过要换一本新的。大约旧物总有自己的故事，而新书无论如何精致，终究是少了这份沧桑。
晨光渐亮，我将书塞回枕下。这书里的故事我早已熟悉，却依然时常翻阅，不为别的，只为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，能有个伴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