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场里的江湖

菜场里，有新鲜的青菜，也有快烂的青菜；有活的鱼，也有死的鱼；有诚实的商人，也有狡诈的商人。这便是菜场的江湖了。

我常去的那个菜场，东头有个卖鱼的胡胖子，生得一副凶相，眼睛却活得很。他惯会看人下菜碟：见了衣着光鲜的，便嚷着"刚捞的活鱼"，其实那鱼眼早已浑浊；遇着老主顾，倒真从水箱底下捞出两尾活蹦乱跳的鲫鱼来。

西边菜摊上的王婆子又是另一番功夫。她的菜总比别家贵上三毛五毛，问起来，她便掰着菜帮子给你看："瞧瞧这纹路，今早刚从地里摘的。"待你不买要走，她又突然降了价，那菜便莫名其妙地"蔫"了。

最妙的是中间卖肉的张屠户。他的刀法极准，你要一斤，他一刀下去便是一斤。但若你不盯着看，那刀尖稍稍一偏，便多出三两肥油来。有一回我亲眼见他将半斤淋巴肉混进一位老太太的排骨里，老太太眼力不济，竟也颤巍巍地付了钱。

菜场北角新来了个年轻后生，卖的是自家种的有机菜，价钱公道，秤也足。不过半月光景，他的摊位便总被挤到最边上——据说是因为"不懂规矩"。

菜场里每天上演着这些戏码，买菜的人心里明白，却也只能在这江湖中周旋。毕竟，谁家灶台不冒烟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