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柜里的微笑

超市冷柜的玻璃上凝着水珠，成排的酸奶整齐地码在里头。我伸手去取最里头那瓶生产日期最新的，突然注意到冷藏柜角落蜷着个穿红马甲的身影。

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理货员，正半跪在冷气最足的位置补货。她左手攥着五六瓶酸奶，右手小指勾着价签机，手背冻得发红。见我愣神，她反倒仰起脸笑了笑："顾客您稍等，我马上就好。"

她呵出的白气在冷柜里凝成雾，又迅速被循环冷气吹散。补完货起身时，膝盖骨发出清脆的"咔哒"声。我注意到她工牌上印着"张桂花"，边缘已经磨得起毛。

后来经常在清晨遇见她。有次看见她对着冻僵的手指哈气，从口袋里摸出个烤红薯暖手。红薯皮上还沾着货架标签纸，想必是昨晚临期打折时买的。我们相视一笑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标签撕了下来。

冬至那天冷柜检修，她终于能坐在纸箱上吃顿热乎午饭。塑料饭盒里躺着几个饺子，夹起来时面皮已经坨了。"闺女学校食堂包的，"她筷子尖点了点饺子，"非让我带几个尝尝。"

现在每次打开自家冰箱，冷气扑到脸上时，总会想起那个在零下十八度环境里呵着白气微笑的女人。超市冷柜的灯光永远雪亮，照着她冻红的指关节，也照着她工服口袋里那个带着体温的烤红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