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马路

早晨，我站在十字路口等绿灯。对面是超市，这边是菜场，中间横着四条斑马线。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又向四面八方散去。

红灯亮着，人群却已经开始移动。起初是零星几个，后来便如决了堤的水，黑压压地淌过去。我立在原地，倒成了异类。一位老太太挎着菜篮，从我身边挤过时斜睨了一眼，嘴里嘟囔着"木头人"三字，便也汇入那人流中去了。

我注意到路口有个交警。他正低头整理手套，对这一切视若无睹。待人群过尽，他才抬头，机械地挥了挥手，像是在驱赶一群并不存在的苍蝇。

绿灯终于亮了。我踏上斑马线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刹车声。转头看去，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正狼狈地从车前爬起，书包摔出老远。那司机探出头来，却不是骂那孩子，而是朝交警嚷道："管不管啊？这都第几个了！"

交警慢悠悠地踱过来，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。孩子已经捡起书包跑远了，像只受惊的麻雀。交警对着空气开了张罚单，撕下来递给司机："下次注意。"

超市门口的电子屏正在播放交通安全宣传片。画面上，整齐的人群在绿灯亮起时齐步前行，像被检阅的士兵。片尾跳出八个大字："遵守交规，人人有责"。阳光照在屏幕上，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
我买完菜回来时，那交警已经不见了。红灯亮着，人群依旧在流动。有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犹豫了片刻，最终也被裹挟着过了马路。婴儿车里传来咯咯的笑声，大约是觉得这摇晃很有趣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