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的月光
月光本来是普照大地的，可城里人却总说月光被什么挡住了。
我住在城东一座二十层高的楼上，每到夜晚，便见对面楼里的灯光渐次亮起，如同无数只不眠的眼睛。月光自然是有的，只是被那些钢筋水泥的怪物切割得支离破碎，落在地上，便成了灰白色的斑点，全无乡下的清朗。
楼下有个卖煎饼的老赵，五十来岁，脸被炉火烤得通红。他总在天黑前收摊，说是要赶回家看月亮。"城里的月亮也是月亮，"他说，"只是要费点劲才看得见。"说罢便推着那辆锈迹斑斑的小车，往西边去了。西边楼矮些，据说能看见大半个月亮。
办公楼里的白领们却不这么想。他们整日对着发光的屏幕，眼睛早已适应了人造的光亮。有一回停电，整个写字楼突然陷入黑暗，竟有人惊呼"月亮出来了！"惹得众人哄笑。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月光，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罢了。
最有趣的是那些住在顶层豪宅的富人们，他们在阳台上装了特制的聚光灯，把月光反射进来，还要配上音响播放虫鸣蛙叫。这人工的田园情趣，价钱抵得上老赵半年的煎饼收入。
昨夜我失眠，偶然向窗外望去，发现月亮正好悬在两栋高楼之间。它那么圆，那么亮，安静地注视着这座不夜城。而城里的人们，有的在加班，有的在刷手机，有的在喝酒，竟无一人抬头。
月光还是那个月光，只是看月亮的人不一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