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合群的椅子

办公室新添了一把椅子，灰扑扑的，四脚着地，极是寻常。它被安排在会议室的角落，不偏不倚，恰好挤在两把高档人体工学椅之间。那两把椅子能旋转，能升降，椅背上还绣着烫金的公司logo，很是气派。

新椅子来了三天，无人问津。开会时，人们宁可站着，也不愿去坐它。有人路过时瞥它一眼，嘴角便撇下去，仿佛那椅子上生了刺。我冷眼旁观，只觉得那把椅子愈缩愈小，几乎要缩进墙缝里去。

第四日晨会，新来的实习生小王径直走向那把椅子。众人目光如箭，咻咻地射过去。小王却浑然不觉，坦然落座，还顺手把笔记本搁在膝上。主管的眉头跳了跳，终究没说什么。

午休时，我听见茶水间里有人嗤笑："穷学生做派，连把好椅子都不敢坐。"另一个人应和："听说他是农村考出来的……"话音碎在咖啡机嗡嗡的响动里。

下午三点，行政部的李姐突然推着工具车进来，说要给椅子加个坐垫。众人诧异地看着她忙活，只见她变戏法似的掏出块深蓝色海绵垫，又用橡皮筋牢牢固定。那灰椅子登时精神了几分。

"椅子嘛，能坐就行。"李姐拍拍手，声音不大不小，"我儿子在工地干活，连这样的椅子都轮不上呢。"

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。主管清了清嗓子，宣布下周要给所有椅子统一更换座套。散会后，我看见有几个人轮流去坐了坐那把新椅子，还试着往后靠了靠。

那把椅子现在还在角落里，只是再没人对它撇嘴了。有时候加班到深夜，我会看见保洁阿姨坐在上面歇脚。月光从落地窗渗进来，给椅子镀了层银边，倒比那些烫金的logo更显得贵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