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闹市
街上的人往来如织，却个个低着头，各自摆弄手中的方寸机器。这景象初看颇新奇，久而久之，竟也习以为常了。
我常坐在街角的小茶馆里，透过斑驳的玻璃窗，看那些行人。他们行色匆匆，却又步履迟缓，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牵绊着。有人撞上了电线杆，摸摸额头，眼睛却仍粘在屏幕上；有人差点被车撞到，司机探出头来骂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兀自对着手机痴笑。
邻桌的老者摇头叹息："这世道，人都不会说话了。"他说话时，手里也攥着一部老年机，时不时瞄上一眼。
茶馆老板娘是个伶俐人，见了这情形，便笑道："您老不也是？"老者闻言一愣，继而苦笑，将手机揣回兜里，却没过几分钟又掏了出来。
前些日子，店里来了个年轻人，点了一壶龙井，却只顾着拍照。他将茶壶茶杯摆弄了七八个角度，又自拍了几十张，末了茶都凉了，才想起来喝一口。临走时，他对着满桌未动的点心又拍了一通，说是要"打卡"。
我见过一对情侣，面对面坐着，却各自捧着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飞舞。偶尔抬头对视，眼神空洞，仿佛陌生人。他们用表情包传情，用短视频交流，唯独不肯开口说一句话。
最妙的是前日所见：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，站在街边，对着手机怒吼。细听之下，原是在与客户通话。他声音洪亮，表情丰富，引得路人侧目。通话结束的瞬间，那张生动的脸立刻僵住了，恢复成一副麻木模样，融入人群中去。
夜幕降临，霓虹闪烁。街上的人影愈发模糊，只剩下一片片冷光，从无数个掌心中渗出，映照着面无表情的脸。
茶馆打烊时，老板娘在门口挂上"明日请早"的牌子。她忽然问我："你说，他们对着那些机器，到底在看什么呢？"
我答不上来。只听见满街的脚步声，却听不见人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