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气机

又是夏天了。楼下的五金店挂出了"空调维修"的塑料牌子，红底白字，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。我想起去年此时，也是这般光景，只是那牌子似乎更旧了些。

四楼的老王上个月新装了台空调，外机就悬在我家窗户外头。每当那机器嗡嗡作响，便有一股热风裹挟着机油味扑进屋里。我向物业反映过两次，得到的回应不过是支吾其词，后来也就不了了之。

昨天傍晚，看见老王的儿子在楼道里贴启事。那孩子约莫十三四岁，踮着脚往墙上按胶带，后颈上沁出密密的汗珠。启事上写着寻猫，还附了张模糊的照片。我凑近看时，那孩子突然说："是空调师傅装外机那天跑掉的。"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今晨下楼买菜，遇见三楼的老太太摇着蒲扇在树荫下乘凉。她告诉我，那猫其实已经找到了，就死在小区配电房后面。"造孽哟，"老太太压低了声音，"听说是被野狗咬的，肚子都掏空了。"她说话时，眼睛却瞟向四楼那个崭新的空调外机。

路过五金店，看见老板正蹲在门口修一台旧电扇。他抬头瞥见我，忽然咧嘴一笑："这天热的，要不也装台空调？"我没应声，快步走了过去，只觉得后背黏着一层汗，像是裹了层湿透的纸。

回到家，听见楼上空调外机又响了起来，嗡嗡嗡，像极了远处传来的、模糊不清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