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走的陌生人

车站的候车长椅上，人们排排坐着，各自攥着手机，指尖在发亮的屏幕上划动。偶有目光相接，便即刻闪开，仿佛对视本身便是一种冒犯。

我注意到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。他的行李箱把手已经断裂，用一截麻绳勉强捆住。每当广播响起，他便抬头张望，眼神里浮着一种期冀，又很快沉下去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，节奏杂乱无章，泄露着不安。

斜对角坐着个年轻母亲，怀里的孩子睡得正熟。她每隔几分钟就要调整姿势，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静止，生怕惊醒臂弯中的小生命。孩子的袜子掉了一只，露出圆润的脚趾，在空调冷气中微微蜷缩。

检票口突然骚动起来。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推搡着，迅速聚拢成扭曲的队列。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喊着些什么，声音淹没在行李箱滚轮的轰鸣里。灰夹克男人猛地站起，麻绳在箱子上绷紧，勒出深深的凹痕。

电子屏的红字不断刷新。晚点、取消、变更——这些冰冷的词汇在人们脸上烫出不同的痕迹。有人开始高声打电话，有人蹲下来翻找车票，还有个穿校服的女孩，独自站在柱子后面，用袖子偷偷抹眼睛。

车站永远是这样。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在这里短暂交会，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事奔向远方。我们像不同轨道的行星，偶尔擦肩而过，最近的时候，也不过是闻到对方衣领上陌生的洗衣粉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