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的时候

梅雨季节的午后，雨水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。我站在书店的屋檐下，望着地上未干的水洼发呆。那水洼里映着破碎的天空，还有一张同样破碎的人脸。

"要一起撑伞吗？"

我转头，看见她手里攥着一把藏青色的折叠伞。伞骨有一根微微翘起，像是顽强抵抗着什么。她的刘海还挂着雨珠，眼镜片上也蒙着水雾，却还是能看清她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我们就这样认识了。

后来每次下雨，她都会出现在书店门口。有时捧着新到的诗集，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雨帘。她的伞始终是那把藏青色的，翘起的伞骨像是个顽皮的记号。我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，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处有块浅褐色的墨迹——那是常年写作的人才会有的印记。

"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？"某个雨天她突然问我。

我望着雨中模糊的街景，想起上一个雨季还在这里的那个人。那些未说出口的解释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了一声含糊的"习惯了"。

她没再追问，只是把伞往我这边斜了斜。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。

三个月后，雨季结束的那天，她没带伞。阳光把她的睫毛照成了浅棕色，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

"我的伞坏了。"她说这话时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终于断掉的伞骨。

我看着她指节上的墨迹，想起抽屉里那些写满又撕碎的纸页。阳光太亮，照得人眼眶发热。

"那就......"我清了清嗓子，"下次下雨的时候，用我的伞吧。"

她笑了，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整个雨季的潮湿。街角的面包店飘来刚出炉的香气，几个小学生追逐着跑过我们身边。

原来有些相遇，就像梅雨季里偶然放晴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