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个路口，邂逅谁？
十字街口往往是人流最密处。红灯一亮，便聚起一堆人；绿灯一闪，又散作满天星。
我常站在斑马线前发呆。有时数着对面广告牌上的字，有时盯着交通灯上跳动的小人。更多时候是看人——看那些与我一般，被红灯截住脚步的陌生人。这倒是极有趣的消遣。
对面的女子显然精心打扮过。粉黛在日光下颇显妖艳，嘴唇涂得通红，恰似刚吮过血。她频频看表，大约在等甚么人。我忽然想起张君的未婚妻，也是这般模样，每每约会总要迟到一刻钟，让张君在茶馆里坐立不安。如今他们已成婚三年，听说那女子早已不施脂粉，张君也不必再等了。
左侧立着个穿制服的青年，约莫是附近银行的小职员。他腋下夹着公文包，额上沁着汗，想是怕误了打卡。我不免想起自己初入社会时，也是这般战战兢兢，唯恐迟到一分半秒。其实现在想来，上峰未必记得这些小事，倒是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。
忽然人群骚动起来。原来是个卖花的老妪挤到前面，竹篮里横七竖八躺着几枝蔫了的玫瑰。她向那红唇女子兜售，女子皱眉摇头；转向银行职员，青年假装没看见。老妪只得退到一旁，用袖子拭了拭花瓣上的灰尘。
绿灯亮了。
人们如蒙大赦，匆匆迈步。那女子忽然小跑起来，原来是看见了路口咖啡店外站着的人；银行职员加快脚步，险些撞上横穿马路的外卖骑手；老妪慢慢挪到对面，又停下来张望下一个潜在顾客。
我随着人流过了马路，回头望时，信号灯又红了，新的一群人正聚集在那里。他们各有各的去处，各有各的焦虑与期待，却在这几十秒里共享一片狭小的空间，然后各奔东西。
下个路口，又会遇见谁呢？横竖不过是另一些陌生人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