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欠
街口的老王，是卖水果的。每日清晨，他必定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小车，排在固定的位置。他的苹果总是比别人贵两毛钱，问他缘故，他只说："我的苹果好。"果然是好，红润光亮，不似别家那般涂了蜡。老王从不与人争价，也不赊账，生意却也不坏。
前些日子，来了个年轻人，穿着入时，在老王摊前挑拣许久，终于拣了两个苹果。"多少钱？"他问。
"五块二。"老王答。
"五块吧，零头抹了。"年轻人说。
老王摇头："不行的。"
年轻人便有些不快："两毛钱的事，至于么？我又不是不给钱。"
老王只是重复："不行的。"
年轻人丢下苹果走了，嘴里嘟囔着："抠门。"
老王也不恼，继续摆弄他的水果。倒是我忍不住问："老王，两毛钱而已，何苦得罪主顾？"
老王擦着一个苹果，慢悠悠地说："谁都谁的。他觉得我欠他两毛钱的情分，我觉得。这账，算不清。"
这话倒让我想起楼上的李婶。她总抱怨儿女不孝，说白养了他们。可她所谓的"养"，不过是供他们吃饱穿暖，却从未给过好脸色。儿女们如今各自成家，逢年过节也来看她，只是总像是例行公事。李婶便又抱怨："我欠他们的么？"
世上太多人，总觉得自己付出了，别人就欠了自己。父母觉得子女欠了养育之恩，朋友觉得朋友欠了相助之情，恋人觉得对方欠了海誓山盟。可这世上，谁又真正欠谁什么呢？
老王的苹果依然卖五块二一个。买的自然买，不买的便不买。他不觉得顾客欠他生意，也不觉得自己欠顾客便宜。这般相处，反倒清爽。
知足便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