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走错的也是路

张磊站在三十七层的玻璃窗前，俯瞰这座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。窗外的灯火像无数双眼睛，平静地见证着一个人的失败。他刚刚签完离职协议，主动放弃了年薪七十五万的副总职位。办公桌上的仙人掌是他入职第一天带来的，如今刺尖已经有些发黄。

二十年前那个夏天，他拿到省状元的成绩时，父亲在村口放了一挂五千响的鞭炮。所有人都说这孩子将来不是进外交部就是当科学家。通知书来的时候，他第一次看见父亲哭——北京大学物理系。但大三那年，他迷上了计算机编程，整夜整夜地泡在机房，物理专业课挂了四门。

"你这是自毁前程。"系主任拍着桌子说。父母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硬座来学校，母亲在系办公室当场给他跪下。但他还是办了退学手续，跟着中关村一个创业团队走了。那天北京下着冰雨，父亲把行李扔出招待所，说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。

创业团队三年后解散，他连租房的钱都拿不出来。最困难的时候，他给家里打过电话，父亲听见他的声音就挂断了。后来他去了一家小软件公司，从测试员做起，三十五岁那年终于当上了技术总监。去年母亲胃癌住院，他带着十万现金回县城医院，父亲在走廊看见他，转身去了开水房。

窗外的雨开始下了，张磊摸了摸仙人掌的刺。办公桌抽屉里放着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——计算机专业博士项目，全额奖学金。他想起上个月去大学做讲座时，有个学生问他："如果能重来，您还会选择退学吗？"

雨滴打在玻璃上，模糊了整个城市的灯光。张磊忽然笑了，从西装内袋掏出父亲上周寄来的明信片，背面是老家新盖的三层小楼，歪歪扭扭地写着："你房间的书架我给你留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