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深之处

女人素来最善于织网。伊们织的网，密密层层，无形无踪，却能将人心缠得紧紧的，就像蜘蛛网粘住了飞虫。

伊最初织网时，只道是玩玩的。网眼松松的，谁爱钻进来便钻进来，谁想逃出去便逃出去。伊看着人们在网中穿行，倒也觉着有趣。这网既不会伤人，也不会困人，不过是闲来无事的一点消遣罢了。

网却渐渐织得深了。

那些钻进来的男人，起初总是满面春风，在网中翩翩起舞，像是得了什么宝贝。他们用甜言蜜语滋养着这张网，使它愈发坚韧。伊也愈发投入，网眼愈织愈密，竟至于连自己也辨不清方向了。

"不过是玩玩罢了。"伊常这样想。然而网已深了。

忽然有一天，男人们便显出原形来。有的默不作声地溜出网去，有的则粗暴地撕破网眼，头也不回地逃走。网破了洞，风吹进来，冷飕飕的。伊想修补，却发觉手指已被自己的网线勒出了血。

最奇怪的是那些男人们。他们逃出去后，回头望着破损的网，竟露出诧异的神色来，仿佛从不曾参与过织网一般。他们指着网上残留的线头，互相推诿："这是谁织的？怎么这般缠人？"

伊独自坐在网中央，四周的线头散乱地垂着。伊这才明白，网到深处，最先窒息的是织网的人。

伤口的血渐渐凝固了，伊想，下回织网，一定不要织得太深。然而伊的手却又不知不觉地动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