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宁静

他坐在阳台上，椅背斜倚着墙，两条腿长长地伸出去。天刚擦黑，楼下有孩童嬉闹的声音，但隔得远，倒像是从水底传来的，模糊而断续。

烟卷夹在指间，已经烧去大半。他并不常吸烟，只是有时候，手指需要一点事做。灰白的烟灰攒了长长一截，终于不堪重负，悄然跌落，散在水泥地上。他瞧着，忽然想起前日扫过的地，如今又见灰尘。

厨房里水龙头没关严，每隔六七秒便滴下一声。起初颇觉烦厌，此刻却成了计时器。他数着水滴，数到第三十七下时，对楼的灯亮了起来。窗上映出一个女人的身影，正在解开发髻，长发如瀑垂下。

冰箱突然启动，嗡嗡作响。这声音他听了五年，早已不觉其噪。倒是楼下有狗吠了两声，又戛然而止。狗主人低声呵斥，说的是方言，他听不真切，只辨得末尾拖长的调子。

手机躺在茶几上，屏幕暗着。一天下来，没有一条消息。他倒不觉得凄凉，只是有些惊奇——原来日子可以这样空。空得像只洗过的玻璃杯，只在杯底残余一滴水，映着灯光。

夜渐渐深了。他掐灭烟头，却不急着起身。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，悠长而寂寞。他知道那列车并不在此停留，只是经过。